Taiwan Society of Emergency Medici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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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急診醫學通訊
第九卷第五期 點閱次數:357 PDF下載次數:1 「AI說應該做電腦斷層」:急診醫病互動的新挑戰與教學準備
王慧婷 高雄長庚紀念醫院急診醫學科 一、當AI建議走進急診 急診夜班不難遇到這樣的場景:凌晨兩點,一位七十多歲男性因胸悶到急診,生命徵象穩定,初步心電圖未見急性變化。女兒拿出手機,畫面是她把父親症狀輸入生成式人工智慧後得到的十多頁報告,列出急性冠心症、肺栓塞與主動脈剝離等各種可能性,並建議「立即安排心臟超音波及胸部血管電腦斷層」。她問:「可是AI說要做電腦斷層啊?」醫師一面等抽血、重複評估疼痛,一面還要處理候診區與救護車送來的新病人。真正困難不只是怎麼回應安排檢查的決策,而是如何在幾分鐘內分辨AI資料中哪些關係到立即安全、哪些會改變今天的處置,甚至還要照顧到家屬的焦慮。這類情境正把傳統的醫病二方互動,推向醫師—病人—AI的三方關係。 二、從e-patient到醫師—病人—AI三方關係 早在病人帶著Google搜尋結果來診間的年代,e-patient研究就指出,網路資訊一方面讓病人更願意提問、參與決策,另一方面也增加醫師解釋與查核的時間;比起直接否定,先理解病人為何搜尋、共同檢視真正影響決策的內容,再提供可信來源,較能維持合作關係1。生成式人工智慧把這個現象放大:它能在短時間產生語氣完整、結論明確的個人化答案,病人因而更容易帶著既定診斷或檢查期待進入診間。醫師訪談也顯示,臨床人員擔心反覆查核AI、低價值檢查要求與工作量增加,但也看見病人參與醫療資訊討論的可能性2。因此,近期文獻將AI視為已進入照護關係的第三方,強調醫師仍須維持獨立的診療判斷、說明意見分歧之處,並為最終決策負責3,4。目前對於專屬急診場域的AI-醫-病三方互動研究仍不多,但方向已相當清楚:病人與家屬使用AI是時代的趨勢,我們必須盡早建立一套,能在時間限制下,合理安全回應的臨床能力。 三、Every Minute Counts:急診沒有逐頁查核的餘裕 急診的特殊性在於病況變化快、資訊不完整、醫護任務轉換頻繁,在急診的每一分鐘都有機會成本。第一,AI報告可能很長,但醫師無法逐頁審稿;第二,即使引用真實文獻,也可能不適用於眼前病人的年齡、共病、用藥與疾病嚴重度;第三,家屬可能因AI的肯定語氣,把「可能性」理解為「一定要檢查」,甚至已自行停藥、加藥或延後就醫;第四,若醫師只說「不要相信AI」,很容易讓討論變成權威競爭,病人也可能隱瞞後續使用。實務上,可採取「風險導向的選擇性查核」。先了解病人看完 AI 資訊後是否已經採取行動,再請病人或家屬指出目前最擔心的一至三項問題。接著將這些內容依臨床優先順序分成三類:是否涉及立即安全、是否會改變當日的檢查、治療或去向,以及是否可以延後處理。對於前兩類資訊,再進一步確認 AI 的原始說法、引用來源是否存在、相關證據是否適用於目前病人,以及是否遺漏重要禁忌症或潛在傷害。至於不影響當日安全與處置的內容,可以明確說明目前尚未完成查核,並安排後續確認。這樣的做法,是把病人帶來的 AI 資訊重新放回臨床脈絡中,作為決策時需要評估的一項資訊來源。 四、師資培育 Tips:把現有實證轉成急診可做的教學 目前尚無研究直接驗證「病人帶著生成式 AI 報告進入急診」的標準課程;可用證據主要來自 e-patient 研究、醫師訪談、生成式 AI 臨床能力論述與標準化病人訓練。以下是依現有證據轉譯而來的教學建議。 Tip 1 先理解病人的擔心,再討論 AI 內容。 Lu 與 Schulz 納入 22 篇研究的系統性回顧指出,面對帶著網路醫療資訊就診的病人,醫師採取參與式回應,包括了解病人搜尋資訊的原因、共同檢視內容及提供可信來源,較有助於維持醫病合作;直接否定或拒絕討論則屬較防禦性的回應1。因此,教學時可以先訓練學員問:「這份資料裡,您現在最擔心的是哪一點?」先掌握病人的疑慮,再進一步討論 AI 資訊是否適用。 Tip 2 把大量 AI 資訊聚焦成今天需要處理的問題。 Allen 等人的研究顯示,醫師擔心 AI 帶來額外的查核工作,也可能面對病人依 AI 建議要求特定檢查的情況2。在急診有限的時間內,學員需要練習把大量資訊重新排序:病人最在意的是哪一至三項問題?看完 AI 後是否已經停藥、加藥或延後就醫?其中哪些內容會改變今天的檢查、治療或去向?這樣的聚焦方式可將龐雜的 AI 資訊轉成急診當下可以處理的臨床問題。 Tip 3 教學重點放在「是否適用於這位病人」。使用生成式 AI 時,維持獨立的臨床推理,並妥善處理 AI 建議與臨床判斷不一致的情況4,仍是十分重要的臨床能力。因此,回饋學員時,除了看他是否找出 AI 的錯誤,更要觀察他能否把這些資訊重新放回病人的病史、身體診察、共病、用藥與檢查風險中,進一步判斷哪些內容可以採用、哪些仍需確認,以及哪些並不適用於眼前的病人。 Tip 4 用情境演練,把「知道」轉成「做得到」。 Herrmann-Werner 等人以 46 名高年級醫學生進行隨機交叉研究,發現混成學習結合標準化病人演練後,學員在專家評分與標準化病人評分上均有改善5。急診教學可以沿用這個概念,設計「胸痛病人帶著十多頁 AI 報告,要求立即接受電腦斷層」等情境,讓學員實際練習。回饋時可聚焦幾項關鍵行為:是否理解病人使用 AI 的原因與已採取的行動、能否完成安全與決策排序、是否做到必要的資訊查核、能否將 AI 內容放回個別病人的臨床脈絡,以及最後有沒有形成清楚的共同計畫與安全網。這些項目目前較適合作為形成性教學與回饋的重點。
參考文獻 |